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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天机今年只有二十一岁。

    这个年纪,放在俗世之间,他应该是刚刚大学毕业,甚至连结婚的空档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在俗世间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。

    他家境贫寒,父母都在家务农,他是他们村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之一,得以去到大城市见识更广阔的世界。

    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那天,父母点上鞭炮,张灯结彩地庆祝一番,接着便挨家挨户去借钱,为他凑齐了路费和学费。

    去到学校之后,天机才知道,他只需要路费就够了,在学校可以申请助学贷款,他不必为了自己上不起学而担心。

    他选择的专业偏文,就业前景不算太好,毕业之后考个公务员,或者是在学校里面当个老师,绝对就是为数不多不错的选择了。

    但问题在于,这个年头,研究生都遍地走,本科生实在是不够看。

    而他的家庭情况实在是不允许他继续深造下去了,他早早地断绝了考研的想法,决定毕业之后尽快工作。

    相较于考公务员,他更想去当个老师。

    他并不想去小学,他并不是特别喜欢整天聒噪的孩子;他也不想去中学,中学的教学压力太大,他心疼他的头发。

    以本科生的学历,他可以在高校里面做个辅导员,不过也只是辅导员而已。

    辅导员他也乐意,只要能给他碗饭吃,他就能高高兴兴地生活下去。

    对于那时候的天机来说,谈恋爱是个很奢侈的事情,他也想过能找个女孩相伴一生,但也只是想想罢了。

    谁愿意跟一个穷鬼谈恋爱呢?

    也有舍友告诉他,现在不谈恋爱,以后再想谈恋爱,就晚了。

    如果不去读研的话,大学就是恋爱最后的尾巴,是女孩能不计将来、不计贫富去谈恋爱的最后时刻了。

    连这个最后的尾巴都错过,他可能再也找不到真心喜欢他的人了。

    天机觉得他的舍友说得很对,但他实在无法鼓起勇气去喜欢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一直都是自卑的,在他看来,这所学校是奢侈品,他住的宿舍是奢侈品,他念的书也是奢侈品,他那不知在哪的感情,当然也是奢侈品。

    如果他不是学生,这些奢侈品都是与他无缘的,所以天机非常珍惜在学校里学习的机会。

    大四那年,品学兼优的他,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留校学生发展对象,他被派遣到了辅导员工作室,提前熟悉工作。

    看起来,他离那个小小的梦想,越来越近了。

    但他很快发现,教师这个工作,尤其是辅导员这种行政岗位的教师工作,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个样子。

    说是提前熟悉工作,其实就是当个廉价劳动力,学院只顾着接任务,天天承办一些会议,然后让学生去做志愿者,学生不够他也要去顶上。

    在这段时间,他算是看透了什么是行政岗位了。

    学生本就是义务帮忙,一分钱都拿不到,结果还要看老师的脸色,有老师从早到晚呼来喝去,就好像他是皇帝学生是奴隶。

    学生跑去吃饭,吃得慢了要被说,吃得多了也要被说,学生在前面干活,老师就坐在后面的沙发上监工。

    明明四个人就能干完的活,非要二十多个人跑去划水摸鱼,老师的时间是时间,学生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么?

    提前说好的事情,最终却不去兑现,之前明明说的是车接车送,到头来晚上十点把学生丢到地铁口,让他们自己坐地铁回去。

    他并不相信那些行政老师处理不好这些事情,这么简单的问题,就算是让高中生来都能协调好。

    所以答案说出来可能很残酷,但真的就是,这些老师并没有把学生当作相对平等的人。

    越是一线教学的教师,越能体谅学生;越是干行政管理的,越是能干出一身臭毛病。

    那段时间的观察,让他得出了这种结论。

    如果继续在这个泥潭里深陷下去,他也会变成那种人吗?对学生一张脸,对领导又是一张脸?

    天机清楚,热情总是会消退的,在这个大环境里面,他没有把握坚持自我,可以一直去坚守本心。

    他也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罢了。

    那段时间,他一度觉得人生失去了方向。

    他甚至开始怀念那个贫穷落后的小小山村,纵然邻居之间也有勾心斗角,但大家都是相对平等的,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?

    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。

    就是在他迷茫的时候,某次再去做会议志愿者的时候,酒店发生了超自然事件,领导们跑得要多快有多快,瞬间就没影了。